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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堡:无法抖落的忧伤

论文作者:室内设计论文
发表时间:2017-2-21


  一天早晨,我站在一座城市的边缘,倾听着城市里的声音。一个转身,我看见站在城市上空的鸟儿,在这个早晨开始聚会,它们把一些清脆的鸣唱一下一下传递给我。于是,遍地的阳光爬上了我的身体,让我看见远处的田野有些明亮和柔软。
  不过,首先柔软起来的是我在这个春天里的情愫,它搅动着我的世界,在野外那些明媚的田埂上野孩子一样奔跑。于是,蜷缩着的我,被走进五月里的春天勾引着离开家,在大路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二
  在路上,我遇见了甜水堡。
  甜水堡无遮无拦地挡在我眼前时,我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它不是一个美女。我看见它大片大片的肌肤松弛着连在一起,并且在公路两边的田野上裸露着粗糙着干裂着。一路上下来,它似乎要将身上的这粗糙与这干裂无限延伸下去一样,叫人看不到尽头。看得久了,我似乎觉得我的呼吸还有我嘴里说出的词语也是粗糙的,干裂的。也许,谁不经意间伸手去碰它们一下,似乎就会有大块的土坷垃顺着我的呼吸顺着我说出的词语滑落下来。因此,我静静地坐在车里,不敢去碰它们,只看着远处的山头从我面前闪过。偶尔闪过的还有一朵两朵蒿草,远远地嵌着浅浅的绿立在山根下的地头上,就像怕人的小孩儿弄脏了脸,不敢回家见客人一样,在门外孤单地躲闪着。蒿草的边上,一朵一朵的枯草,似乎还躲在冬天的梦境中,似乎没有鸡鸣没有狗吠它们就不肯醒来,似乎没有春天里的一两滴冰凉的雨水洒在它们身上,它们就不肯把它的绿衣裳穿出来给过路的人看。
  在甜水堡,我看见一座山头远了,另一座山头又近了,一座一座暗褐色的山头连在一起,不见了人家。那些人家呢那些在远古的诗词中一听起来就叫人感到温暖和朴素的农家呢我深陷在靠窗的车后座里一遍遍地问自己。也许是一座一座暗褐色的山头连在一起阻挡了我的眼睛,遮掩了他们,让我看不见吧。于是,我怀疑这里与一场战争有关。战争中这里的人家拖家带口四零五散在山旮旯里,就像山上那些瘦骨嶙峋的蒿草,躲在沟里渠里不愿见人。而山上的那一大片的黑,似乎就是若干年前的炮火燃烧之后留下的痕迹,如今它们黑黑地长在山上,没有绿来衬托,就像奶奶长年累月穿着的那件连襟布衫一样,让人沮丧。
  三
  歪歪曲曲的山路上,我起起伏伏的眼睛看到的全是空旷。空旷的低处我才看见一两家农户散落在沟边塬畔单住着,偶尔看见有两个方正的庄园挤在一起,却不见从院子里走出的人,这样的境况总叫我为他们担心:住在山后面,他们会不会忘了自己,包括他们的姓名,包括脸上的表情,包括他们的身体。他们会不会被山的阴影覆盖着,而被山外的人忽略不计呢
  老万说,以前,山里人家就少,山外的人常开着蹦蹦车,拉着日用品进山里做买卖。也许是山外的商人看见山里的农户一家不挨一家,就起了歹心在山里行骗,有时趁孤儿寡母的不注意,开始抢东西。憨厚的山里人势单力薄,知道抵不过买卖人,就忍气吞声地挨宰。时间长了,山里人就想出一个办法,只要买卖人在山里行骗或者抢东西,这家人就拿上家里深藏的猎枪顺着买卖人逃跑的方向连连放枪,以示报警。近处的人家只要听到枪响,就知道有事了,男人或者女人操起门后的猎枪跑出来朝空中鸣放,而前面山头上的人,听到枪响后就会在另一个山头上等着,等到枪声把买卖人逼到无路可逃的地方,山里人就聚在一起了,然后把买卖人骗去抢去的东西再拿回来。后来成了习惯,山里人谁家有事就放枪,其他人就会顺着枪声走过来,商量事情。
  我想,那时的枪声,也许就是他们之间一种特殊的聊天方式,是他们互通有无的一种信号。那么现在,当枪声不在山头上响起时,谁能知道低处那一户农家的主人,是出了远门还是走向了另一种旅程
  几十里的山路上,望不见人家望不见炊烟也许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地里不种庄稼,大片大片的地闲置着,对我来说就却有些奇怪。在我乡下的老家,每年一开春,我的母亲和父亲就会早早地拿上农具,走上庄后,在我家整好的田地里埋上优秀的种子,然后锄草施肥,到了秋天就有一大堆粮食堆在院子里等待归仓。可是,在甜水堡的路上,我看见有好几块地被勤苦的农人整理好空放着,它们就像甜水堡里一块块干净的抹布,在我的眼里干糙着,在甜水堡的腰带上飘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才会长出茁壮的绿,来抹去甜水堡上那一大片单调的黑。
  老万说在以前,山头上一些闲置着的土地有时会被山里人偷偷地种上罂粟。罂粟,在我的记忆里,它是一种毒品,能麻醉人的神经。因此,我就像一个中毒很深的人一样,只要罂粟这样的字眼儿或者发音在我眼前飘过或者在我耳边响起时,我的心里总有一种力量在拒绝着它。不过,在甜水堡里,当它的名字被别人叫起来时,它就在我的想象里丰盈起来。我不知道,带毒的罂粟以前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在这里存在着,它们是不是像不敢见人的丑媳妇,躲在山坳里,蜷缩在山下,不管自己多么丰满,都不敢在山头上花枝招展,而只能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独自伸展或者枯萎。我想,带毒的罂粟,偷偷地开在甜水堡里,花瓣上沉默着的色彩和淡淡的罂粟花香,也许只能给暗淡的甜水堡增加一些生活的底色,或者给山里人带来活着的勇气。
  有毒的罂粟,让我感到了来自甜水堡内部的空旷和孤独。寂静中,这种空旷和孤独似乎漫延进了车里,在我的身边跌落着。
  四
  远处的山头上终于可以看见聚集的一些雾气,不过,它就像忧郁的眼神一样,站在山顶上望着春天。
  在春天,草可以再绿一些,山可以再润一些。可是生长在甜水堡的草不绿,山不润。老万说,甜水堡终年干旱,一年也下不了几场雨。因此,山上不长草,在这里就算不上奇怪的事情。
  而且自古以来,甜水堡里的水就是咸的苦的,人喝了摇头,驴喝了拌嘴,只有甜水堡中心位置上的一口井里的水是甜的,因此这个地方就取名为甜水堡。老万说,甜水井里的水很有限,只能供应少部分人的饮水,甜水堡里的人大多数还得靠着苦水去生活,每个婴儿出生以后就是喝着这样的水往大里长。我想,婴儿离开母体以后,吃到的第一口奶水也可能都是咸的。老万说,他们长出的牙齿大多都是黄色的,有一些孩子长到十几岁,牙齿就脱落了。   我想,那些十几岁上就脱落了牙齿的孩子们,他们在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有没有牙齿带来的麻烦和痛苦呢我不得而知,我甚至无法想象,他们缺了牙齿的生活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我想他们或许就像鱼一样,一出生就在苦水中慢慢泅渡,一辈子,从山上到山下,都离不开这水的苦涩。也许他们都得像他们的祖辈父辈一样,慢慢去习惯这种苦涩,就像习惯有毒的罂粟一样,在田野里矮矮地长。
  甜水堡里有一条河,河里的水不大,却向前弱弱地流着,就像小孩儿的眼泪,斜斜地挂在脸上。河里的水不能吃,甜水堡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日夜伤心地流淌。河里的水也不能洗衣服,老万说,用河里的水洗过的衣服上会留下斑斑白渍,就像小孩儿脸上留下的泪痕一样,擦拭不尽。
  山上的雾气越积越厚,在我们的头顶形成一层云,似乎就要滴下雨来。
  老万说,天上的雨水滴落到地面上,等到再收集起来时,它们也像这里的河水一样,沾染上了甜水堡土质里的某些坏习惯,叫人难以下咽。
  因此我知道,在甜水堡里,生命是一种脆弱的存在,就连一些简单的绿,也成了我在这个春天里的一种奢望。
  而这奢望都与水有关。在甜水堡里,不管水的形态怎样变化,它都在一条秘密河流里波澜起伏、暗潮汹涌。它把外表的光滑留给了大地去流淌,而把内在的苦涩留给了人们去咀嚼。
  五
  在五月,甜水堡里所有的这些景色,在我的心里只留下春天一点散漫的标记,它就像谁漫不经心地潦草地涂抹在画布上一样,色彩单薄苍白,形态轻忽缥缈。尽管我对绘画艺术一窍不通,但是直觉告诉我,这是一幅劣质的图画。它不但不能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审美愉悦,甚至永远也不能挂起来。
  在五月,我在甜水堡这幅粗略的图画面前移动和躲闪着。它的那些所有向外裸露的枝枝蔓蔓,在苍白中渗透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将我的意识推向了一望无际的荒漠和荒漠上的寂静与死亡。这些与春天不相称的景象,扰乱了我内心的和谐,我感到一阵无名的惆怅。
  但是,甜水堡里的山、水、草、树,都以自己的方式存在着,都在自己的范围内支撑着甜水堡里的天空。只不过那天空在我的眼里有些低矮,甚至还有些灰暗。在这天空下,我听不见跟城市上空一样清脆的鸟鸣声,听不见草根下虫子热烈的絮语,那些婉约的阳光,还没有把这里的一切都照得跟我窗外的春天一样明亮和柔软。
  因此在那一天,我选择了逃离。一辆深蓝色的商务别克车载着我们转过山头,在甜水堡空旷的马路上疾驶而去。
  不过,我记得,有一些细雨还是落在了我们身后。两只燕子,摆动着细尾在雨中横飞。甜水堡的上空,在我们离去之后终于有了一些生机。
  但是,甜水堡,绝对不是我站在五月边上的那一种想象,它成了我在这个季节里,无法抖落的忧伤。
  责任编辑:黄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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