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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文化与中华文明(三)

论文作者:文化论文
发表时间:2017-2-21

萨满神歌―――高深莫测的语言魔法
  萨满神歌,是沟通人与神界的联系,或者说是与超自然力量联系的神性语言,是萨满必须具备的专用技能之一。仪式中萨满神歌的效用就在于:通过呼唤、祈祷、赞美、倾注情感等一定程序化的、模式化的语言形式,激发想象,发泄情感,达到与神的交流。据说,通过它的神秘互渗,萨满可以接触、制约那个无形的神秘力量,一旦人类的祈求、希望和信念传到神灵那里,神就会给他们带来期盼的结果。萨满神歌的特殊功能和魔法效果,使得原始先民把它看成一种神圣的力量,是可以支配改造现实事物的语言魔法。
  可见,萨满神歌包含着信仰者的宗教体验和宗教观念。利用仪式和歌舞来同影响人类和自然界的神秘力量沟通,以满足原始人类的各种期望和祈求,是一种悠久且广泛存在于不同历史阶段和不同地区的原始宗教现象。萨满神歌作为人神沟通的手段之一,是萨满教体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满通古斯各民族中萨满神歌非常丰富,即使在保留资料较少的赫哲族,二十世纪30年代凌纯声先生的著作《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书中,也记录下其中的重要内容:
  所谓萨满神歌就是指诵唱萨满神词,有时念似唱,有时唱似念,念的、唱的、半念半唱的,时而还分别行之,所以在凌纯声先生的记录中常用“念念有词”、“祝祷”、“念咒”、“半唱半说”、“念诵”、“唱和”等词分别表述。从内容方面来鉴别,凌纯声先生用上述词汇所交代的具体内容,基本上属于萨满神歌范畴。
  “问病歌”是赫哲萨满神歌中最为常见的一种。凌纯声先生记录的是:萨满穿戴神衣神帽,坐在炕沿上,击鼓请神,口中念念有词。先报他自己的装束及所用神具,大意云:“15根神杆,杆下一对朱林神,还有飞来的神鸠,大的神鹰,身挂15个铜镜、背后护背镜、头戴五叉神帽、胸前挂铜的布克春神、铁的萨拉卡神。服神衣,穿神裤,扎腰铃,围神裙,手戴神手套,足蹬神鞋,取鼓槌,执神鼓,鼓声起,神四布。”报至此再击三声,继续报他所领的神名,大意云:“腾云驾雾的老爷神、娘娘神,在云城上雾城上盘旋。在三个山峰的中峰坡下有个爱敦神、鹿神和石头朱林神。在北海岛上石门屋下伏着一对虎神。南海中三个山峰下的神,乌苏里江南岸水漩处的鳇鱼神,七星砬子坡下九个门前的娘娘神。”如萨满所报神名及神具为领神的病人所当领的神,那时病人的双肩不断地微微震动,栽力(萨满助手)即报说“抖了”。否则,不震动,栽力即报说:“不抖”。萨满便须改变其词为之另找某某神或某某神具。直到病人全身颤动,扑抱爱米(神灵),陷入昏迷,随后萨满将腰铃及神裙为之服系,授之鼓槌,领神的病人击鼓狂舞,直到神志恢复。
  萨满看病的唱念有着一定的套路。凌纯声先生记录,此时萨满先击鼓三大声,每声约隔两秒,喃喃作语,大意为:“萨满某某,现时来某某人家,为某某看病。”说毕,鼓声每击三下一顿,半唱半说,先依次序报告自己所领之神及其神具的出处。报告毕,鼓声转急而微,于是萨满探测病源。探病源分三个步骤:第一步,萨满先将个人所领之神依次点名,一位一位细细探问,是否病人有得罪之处,或因曾经许愿,迄今未还,或因妇女身体不洁,有渎神灵。每点完神灵时,鼓声转高而缓。如说中病源时,病人自然双肩抖动,扶其身后的栽力感觉后,乃于鼓声缓时,报告萨满。……若萨满探问萨领之神俱与病人不生任何影响时,乃做第二步的探病手续。此即探该病人家庙各神,如吉星神、娘娘神、九圣神(包括牛神、马神、虫神、药王神、城隍、土地、龙王、老爷、树神、九神),顺序问到,病者是否有过侵犯之处。如病人双肩不抖,无表示时,萨满乃做第三步的探病手续。这次探问病人是否扰及南山或北山的鬼怪,或吊死的冤魂,或是狐仙、黄鼠精,而其灵魂为鬼怪妖魔所摄……
  当萨满指示神灵全追查驱逐鬼怪精灵时,情绪激昂,猛击手鼓,唱起了“驱魔歌”:
  “人无病不能卧炕不起,请顺着战神方面查寻,请沿着供神方面追踪,往各处庙堂去打听,此处没有再寻别地。也许被横道而行的怪物带走,或许被过路的闲神拖走,这里没有寻找别处。说不定被鬼骗走,可能叫妖魔拐去,哪儿有就到哪儿找,应该攻击的就攻击,应该讲和的就讲和,愿诸位神灵多多努力!”
  “谢神歌”也称“送神歌”,主要是谢神和请神归位。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为了送神,通古斯各族都创造了自己的送神歌,有的已有规定的演唱套路。在一段赫哲族萨满的送神歌中,唱到:
  “诸神在这场战斗中,有很大的功劳。如今供上拉拉饭,把圣克勒香烟祭烧。慰劳诸位斯翁,请大家吃好喝好。现在我们胜利了,与妖魔的战斗结束了。各位神灵请回自己住处,睡好,休息好。等有情况再给报信,三通鼓后准时赶到。要听清,要记住,千万别忘了!”
  《阿格弟莫日根》中的“送神歌”唱道:
  “举行完隆重的祭奠,请诸神奠驾归位。你们来自高山的,就回到高山去吧!你们来自大江的,就回到大江去吧!你们来自森林的,就回到森林去吧!你们来自草原的,就回到草原去吧!”
  阿哈看病亦有跳神之说,其顺序一如萨满看病,其祷告的神词云:“神明的娘娘们!我等住在狗屯里,乌鸦屯里……,我等是密林里的人,生活在草荫里的人,什么规矩都不懂的人,吃生肉的人,火毒很大的人。小奴才在娘娘座上摆设着金桌子、金香炉、焚金炉、化金炉,跪尘地,求娘娘,放病症,勿太重。三日内,病痊愈,杀鸡子,送金纸,飨娘娘。望娘娘保佑病人得好,让娘娘名誉倍增,奴才颜面也光荣”。阿哈看病,以自贬自谦来讨取神灵高兴,再以赞祭品、许愿使神欢心,从而施以眷佑,是通古斯神词中比较现代的一种表达方式。
  “送魂歌”演唱于赫哲族的丧葬仪式之中,俗称“撂挡子事”,意思是送死者的灵魂去布尼(阴间)。它是由专门的送魂萨满跳神主祭的隆重活动,一般在死后百日举办。祭祀中“萨满要把神裙、神帽穿戴好,坐在木偶像旁边,击鼓唱诵”,大意是:   满族石姓氏族萨满的《送神神歌》是这样的:居住在杓中善山峰上,从银沟中降临的飞虎神。从我处去吧!走吧!堵塞鬼门,敞开生路。诸位神灵慈爱,神坛前求吉祥,神主前祈太平。保佑太平、吉祥,保佑老少健康生活。百年无戒,60年无疾。子孙满堂,猪羊满圈。诸位神灵,请回各自的山林吧!各自去吧!各个山峰遥远!一伙伙、一群群走吧!三角清查,四角察看。
  萨满跳神,鼓声咚咚,腰铃铿锵,神歌激昂,气氛热烈,场面壮观。一般来说,神歌是由向神禀告、恭请神灵、问明病因、驱除病魔、感谢神灵、敬送神灵等部分组成,并具有以下特点:一是,作为神圣的原始宗教仪式语言,萨满神歌采用了较为规范和固定的句法形式,用以表达庄重的情感、谨慎的态度和虔诚的祝祷。二是,所有萨满神歌都有专门的仪式功能,以及程序化的仪式风格。请神歌、驱魔歌、送神歌、送魂歌、过阴歌、赞神歌、祈太平歌等,都是在不同祭祀中根据仪式要求在某一祭礼过程中的仪式演唱,歌词的内容、运用的语言方式、歌体形式等都受萨满仪式的直接制约。当然,在具体运用中也有它的灵活性。三是,以情真意切的赞美语言来与神交流,达到与神灵的呼应与交感。赞美之词是说给超越常人之上的神灵听的,在他们面前,人类的谦卑和虔诚都发自强烈的情感和尊敬的态度。这其实也是人类的功利手段之一。到目前为止,在中国境内所有满-通古斯语族中都发掘到相当数量的萨满神歌,正是这些珍贵的文化资料,使我们比较完整地观察和探悉萨满原始文化的全貌。
  萨满神谕的内容与形态
  神谕,满语称“渥车库乌勒奔”,意为《神龛上的传说》,自有文字记载神谕以来,常称之为“特合”本子。特合,为满语,本子,即汉语,这是一个满汉合璧的词汇,意为神本子,也称神谕、古谕。
  口传神谕是满族神谕的最初形态,这种形态相沿形成神谕传承中具有代表性的一种,然而它不是满族神谕的惟一形态,神谕另一种主要形态是文字本传,这些神本子存在于各地诸姓满族之中,不仅数目繁多,而且已具文化传统,是满族最有代表性的神谕之发展形态。
  满族的神谕主要依赖萨满的口传,同时也不排除神本子的文字传承,尽管它的发生较口传晚得多。介于两者之间还有一种传承形式,即实物传承,它是就现存的某个具有信仰性质实物,说明神谕内容,展示萨满教信仰。满族各姓普遍有这类实物,有的是一块鱼骨,一张鹿皮,一个猪牙,有的是一块石头,一面神鼓,一个哈马刀……一个实物,就是一段萨满故事。随着老萨满将实物传给最为依赖的徒弟,或被后世萨满继承,萨满的故事,老萨满的灵魂,神的灵魂,便都承袭下来,继续为氏族服务,并成为本民族长久不衰的精神财富。
  神本子的内容,主要涉及行为和观念两方面,即神指示应怎样来做,神引导怎样去想。前者主要包括祭祀礼仪、祈祷规程、咒语等;后者则包括对自然宇宙、人类社会自身的各种看法。
  神谕宣示的萨满教观念,是靠生动、具体、形象的口碑文学实现的。其中寓意不仅涉及对自然宇宙的认识,也阐发了对人类自身、对萨满教的看法。其内容可分如下几类:
  1、宇宙神话
  满族各姓氏关于宇宙起源的神话自有传统,因此各异,不难发现它们来自女真不同氏族部落的传承。除了异点外,无论从观念上还是口传模式上,各部也有一些相似之点,但基本上没形成满族统一的、在各姓氏中普遍传承的满族创世神话。
  在“宇宙形成说”中,满族最普遍的是“水生”说:根据黑水部神谕,宇宙初开,遍地汪洋,黑风掀浪,水中生出像蛤蟆骨朵样的水泡,水泡越变越大,聚成个大球飘浮水面,突然从中蹦出六个巨人,六人管六方,每人头、脚、手都有两只眼,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能得到。
  根据东海窝集部神谕:司水大神都京(木克的音变)恩都哩生在水底,九臂八足,手脚与水一样深,一样大,一样长。她住在东海,是天神的女儿。她身上出水的毛孔生出鱼,生出风,在风天生下男人,风浪把人撕长,撕细,挤出索索(男性生殖器),无风浪时生出女人,因此女人胖。
  满族大姓富察氏神谕:宇宙初开遍地汪洋,黑夜中旋转着黑风,在水中生出生命。“最先生出的是尼亚拉玛(人)是尼玛哈(鱼)是他什哈(虎)是伊搭珲(狗)是佛朵(柳叶),是毛恩都力(神树)”。佛朵生得像“威虎”(船,寓意为女性生殖器),能在水上漂,能顺风而行,它越变越多,长成佛多毛(柳树),“世上人为啥越生越多,遍布四方凡有水的地方就有佛多毛”,佛多毛中生出花果,生出人类。
  满族神谕记载的创世神话雄浑壮丽,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宇宙初开时善恶两类大神角逐争战的故事,一些自然现象成为这类故事的创作依托,当然它们被说成神魔争斗的结果:
  天母阿布卡赫赫是光明与生命、宇宙秩序的创造者。九头神魔耶鲁里是黑暗、寒冷、混乱的象征。一方创造,一方破坏,进行了翻天覆地般的较量,各有输赢,结果便是我们所见到反复无常的自然事象。
  风雪凝成的耶鲁里与阿布卡赫赫在东海厮打,阿布卡赫赫用东海之石抛向耶鲁里,因为东海的燧石含火,是火石,耶鲁里怕火,狼狈逃脱了。可因为含蕴着火的石头抛走了太多,于是北方就变得寒冷了。
  耶鲁里与阿布卡赫赫打赌,耶鲁里行骗,问道:世上什么颜色最美阿布卡赫赫想,大地上滚动的河流是白色,宇宙长空是白色,白色象征光明、生命,还是白色好。于是回答:“世上最美的是白色”。哪知耶鲁里将莽林山川撒上厚厚的雪,布上厚厚的冰,世上万物被冰雪封死了,阿布卡赫赫因冰雪太厚,单凭个人神力一时化不了,遂形成现在北方山川长年积雪的现象。
  在东北亚、北亚地形地貌形成的神话中,多有“猛犸开掘”说,传说中的猛犸用牙齿拱出山川、平原和湖泊。满族则有野猪开劈大地神话,野猪也是靠与猛犸相类的牙齿掘出大地形貌的;可是人们传说野猪原来没有牙,只靠鼻子工作,它的牙是阿布卡赫赫赐予的。耶鲁里与阿布卡赫赫激战,耶鲁里施放迷雾、狂风,将马粪包吹散,泥沙俱下,乌烟瘴气,昏天暗地,阿布卡赫赫被迷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这时野猪冲了过去,帮阿布卡赫赫交战。阿布卡赫赫骑上野猪穿过风沙、乌烟,来到平坦处继续与耶鲁杀交锋,九头神魔终于败北。为了感谢野猪,阿布卡赫赫将挂在身边的猛犸牙送给了野猪,所以野猪牙与猛犸牙相似,都是卷着的,它也有相同的劈山开路的伟力。满族至今仍遗留着对野猪牙齿的信仰,它作为灵物被人们信仰供奉。   由神谕传达的满族宇宙神话相当丰富,它涉及了诸多自然现象。包括地理环境、生态环境、星辰天际、风雪雷闪、水火土木等等。神的形象则有人形、兽形、禽形,也有半人半兽、巨人,无形之水、之气,也有变化无常的时神形。
  2、族源族史
  满族各姓氏神谕特别注重讲述本部族的来历以及所经历过的重大事件,祭祖、缅祖、耀祖,占据着人们的精神世界,几乎成为人们信仰心理的砥柱般的依托。
  神谕中的族史,除了叙述族姓发源外,侧重讲述各族曾有过的生活及经历过的重大事件,这些故事多同所供之神连在一起,因此成为神的故事。多龙格格是尼马察族(汉为杨姓)供奉的弓箭神。每年秋祭这位女神,先请出神像(木制人面长着两翅的怪鸟像)供在北炕桌上,摆上年糕、米酒、野鸡一对,烧达紫香,供上弓和箭,然后由专门侍候这位神的萨满祝祭。萨满戴神帽、穿神衣、扎腰铃、执手鼓、诵祭词,并做飞舞状,表示神已附身。这时全族人跪在地上,不许抬头,直到祭完才站起来,气氛相当肃穆。关于这位女神传说的神谕讲,多龙格格原是本族先民一位年轻的女酋长,部族的祖居地曾被妖鹏祸害得鸟兽绝迹,百草不生,人们被迫白天躲在山洞里,夜晚乘妖鹏睡觉时悄悄出来找吃的,过着地狱般的生活。多龙格格历尽千辛万苦,学得一身神功,终于为民除害。因此人们祖祖辈辈祭祀这位降妖鹏大神。尼马察族人遵从祖先的神谕,自小苦练弓法箭法,一直到清朝初年,在东北满族中间都是最出色的,据说这都是多龙妈妈传承下来的。
  昂邦贝子是梅赫乐哈拉供奉的部落祖先神。神谕相传他是贪图享乐的毛林贝勒的长子,由于向父亲直言进谏被贬到民间做苦工。其弟害死其父自称为贝勒,肆意压榨欺虐百姓。族人在苦海中挣扎,食不果腹,朝不保夕,于是拥戴昂邦贝子,组织起来讨伐无道,最后终于收复旧地。昂邦贝子当上贝勒后,废除酷刑,安置百姓,使人们重新过上美满生活。为了不忘他的恩情,在他死后,人们把他当作部族祖先神祭祀。
  各部族的神谕中,惠人惠事的动植物故事多与族史相关,并占有重要的地位。满族有的姓氏神偶为各类动物皮,有刺猬、蛇、鼠等等。这些神常常在某一偶然或人们遇难的时候给人帮助,逢凶化吉,或给人们带来食物、猎物等。人们熟知的乌鸦救罕王、黄狗护罕王的故事,以及满族祭天时常常供食以饲乌鸦,都是典型的该类满族故事。如,居住松花江中游的马氏和富氏家族敬奉西伦妈妈。她原是一位猞猁神,为了拯救苦难深重的部民,化为人形,并被推为首领。西伦妈妈带领部众平息征杀,降伏火龙,后来在寻找水源时,被长白山口猝发的烈焰烧死,化为长白温泉女神,血水汇入松花江,为后人造福。
  3、萨满故事
  萨满故事很多,其中有两类故事值得注意。一为起源故事,它包括最早的萨满是怎么来的,最早的祭坛是怎么建的等;二为本氏族萨满的故事,其中包括萨满为本族创立的功绩,反对侵略者中的英雄行为,以及同别种教派斗争的经历等。
  最初的萨满是谁,她是怎么来的是谁最初为满族引来了神是谁第一个制造了腰铃,敲响第一声神鼓这类解释常常是神话般的,其中的人物主要为女性,包括女萨满的故事或女神的故事。
  在东北亚通古斯各族普遍流传宇宙间第一个萨满是动物或自然界诸神的化身,最突出的解释则讲第一个萨满是鹰变的,或是天与鹰变的,或是天与鹰的女儿,满族这方面的解说与此同出一辙。人们还传说宇宙间最初只有一个女人,她和蛇、蛤蟆(蛙)、鹰、四足蛇(蜥蜴)、刺猬在一起生活,整整用去九十九天,她对这些动物讲了她的来历、天的来历等等,后来这几个动物变成萨满。所以萨满懂得宇宙间许多知识,有着同动物相似的特技,能钻洞、翔天、不怕风雪……满族各姓讲法虽不相一致,也有简约、繁琐之分,但基本上没有脱离这种模式,所神化的各种动物均未离开通古斯各族祖居地中最古老、最常见的那几类,从生物学来看,它们是寒带和亚寒带之间主要动物种类。
  神谕中,关于引来各神的萨满,留下各种神器的萨满,都有一些带有解释性的故事,他们被作为萨满祖师供奉。神坛创建的故事中,也有各族姓衍化、分支,或再续神位的历史传说。如爱辉刘姓讲,天地初开时该姓的居地多有鸟,他们供奉的也只有鸟。后来人丁繁衍,分支各地。分别时,各族支都去抢供奉的鸟神,人们认为谁抢到它,谁就是氏族的正宗。结果一支抢到了鸟脑袋,二支抢到鸟足和身子,三支抢得鸟尾毛。这三支分头供鸟的不同部位,后来改为木头鸟。抓神萨满中有许多著名人物,如闻名中外的尼山萨满。据传说,在刚有宇宙的时候,阿布卡赫赫派音姜格格做世上第一个女萨满,她摇动神鼓,斗邪恶,救苦难,曾迫使鬼王放回两名已死幼童的灵魂。后来,她虽被杀死,却给世上留下了神鼓和萨满教,后世的女萨满都自诩是她的化身。
  宁安梅赫勒氏家祭,必先祭一位名叫他拉伊罕的女神。这位女神原是居住在乌苏里江东部的一位联合酋长,也是一位弟子盈门的大萨满。她办事公道,力大过人,在她的安抚和组织下,乌苏里江东海窝集部的48个部落,泯仇为友,人寿年丰。她率领部众消灭了害人的狼妖,使天下太平。她的9个徒弟后来成为48个部落有名的九大萨满。
  此类萨满故事不胜枚数。当然,最著名的还是东海窝集部史诗般的说唱神谕《乌布西奔妈妈》,同《尼山萨满传》比较,不仅内容较之古老、丰富,而且语言、体裁、风格上更为古朴,更具传统,堪称满族文学的上佳极品。
  满族萨满神谕中,还有一批抵抗外族入侵者的英雄传说,其中引人注目的是抗辽故事。大辽王经常派出金牌天使和银牌天使到女真部落搜刮财物,抢掠妇女,杀人放火,无恶不做;此时出现了一批惩恶扬善、救苦扶弱的萨满,他们施展神技惩罚荒淫暴虐的大辽天使,如将蝎子、毒蛇、钢针等物化为女阴,严惩辽使淫行等。他们以智慧、毅力,不屈不挠、自强自尊的品质和精神,同辽使斗,同辽国暴政斗,在保护部民中发挥了强大的威力。许多萨满的英雄业绩,可歌可泣,不愧为民族英魂。   满族神谕各姓氏代代相传,汇成庞大、博杂的宗教体系和文学体系。这些经历了千百年的传统文化是逐渐丰富、逐渐规范的,它代表了满族创造的精神文化,具有极高的历史、宗教、文学、民俗、民族诸方面的科学价值,所以说它是一个历史文化的宝库。特别是神谕中的满族神话,完全具有和希腊神话、巴比仑神活相媲美的品格,它奇美瑰丽、雄浑磅礴,童稚般的想象更朴拙、更大胆、更辽阔。它古老的内涵、原生状态的表现形式、象征隐谕中涵蕴的原始思维精髓,以及在宗教信仰中的地位、在社会生活中的现实功能等等,都为神话学提供了难得的资料。“柳叶上生着无数个绿色小包,小包中长出了各样生命,这柳叶是创世女神阿布卡赫赫留下的。”就像这则神谕一样,满族神话既悠远又繁盛,常青常绿、生机勃勃。
  神谕,常常是萨满梦中体验或得到启示的东西。
  萨满梦中所见、经历、感悟的东西,讲述出来或表演出来,也成为神谕的一部分。这类故事常常是一些神化祖先来历或经历的传说。在部落之间的生存竞争中,要想得到外族的尊敬,不被欺惹,都要神化自己,这种任务只有萨满能完成,别人讲没人信,萨满的梦中出现,才能是神启示的东西,才令人信服。各姓萨满常借神附身之机讲述这类故事,内容相当丰富。
  一些偶然遇到并给族人带来好处的事件被认作是某个或某类神的特殊佑护,关于事件或神灵的解说,也是神谕的重要来源。这类神谕常常是实物神谕,这些实物,有助人惠事的各类动物皮张,各种树木根瘤,或各种动物,如鱼类的骨牙等。传说某一族人在森林中迷路,突遇一刺猬,人们用石烧化它,按烟燃烧的方向走出迷途,烧剩下的刺猬皮便被供祀为神。某族人在林中某树下突然发现被猎获的野兽,于是挖该树一根供为神。这类故事举不胜举。
  满族如此丰富的神谕之所以被保留下来,世代口耳相传,实物和神本子的保留是极为重要的,同时神谕产生的规则被长期坚持,也是主要原因。这一规则既保持了萨满独特的原始宗教观念中一些最基本、最重要的思维模式,使其古老面貌长久不衰,同时,随着时代历史的变迁,也不断地丰富和发展了神谕的内容。正是这种氏族萨满神谕的内在传承,使断续百十年的萨满祭祀文明保留接续下来。
  关于神谕的保管与存放,主要是指对神谕保存者而言。神谕是满族的精神支柱,如同氏族之魂,整个氏族不论是穆昆达(族长)还是萨满视神谕如眼睛,千匹马可失,唯神谕不可失。神谕的卫护是最重要而神圣的责任,氏族男女老幼皆知。
  在满族世家,西炕上方为放神匣的地方,匣里恭放有萨满神器、神幔与神谕。西墙为上,任何别的地方不可放神匣,也不许别物占神匣应踞的方向。据说,游猎时期,神匣是挂在东方的。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光明而温暖,因此满族先世同北亚、东北亚许多少数民族一样崇东。后来满族绝大多数部落转以农耕为生,建起了一个个定居村屯。这些居址的房舍多依山傍水,东南向河水,西北靠山峦。太阳日照南、西较长,西北风也常被山峰遮挡,而东面开阔,清冷风直入,因此西屋暖和,东屋寒冷。老人为一家之长,长者为尊,所以老人住西屋,祖先神灵也只能和老人在一起,这便是西屋的西墙神匣,外挂东与室内踞西均为取光明、温暖处敬神祀神之意。祭器祭品长伴神匣,各姓神匣形状不等,做法不一,神匣所放物件也不尽相同。
  神谕存放有相当漫长的历史,并经历了几个重要发展阶段。在部落社会游猎为生之时,神谕由老萨满携带,长年放老萨满身边,如氏族住处分散,便另设神位摆放神谕,也可由分支的老萨满专门看护。凡氏族中起乱,必先持握神谕或先将携谕者控制,方可号令族众。随着定居渐成趋势,各部在自己居住区内先后建立了存放神谕的固定场所,这便是“堂子”。清史中言努尔哈赤初兴时建州部有堂子,并举凡军政大事均去拜谒,其实除建州部外,他部也多有堂子。根据各部口传,存放神像、神本多称为“挡色”,“堂涩”。各部堂子有自己的徽号,一般是插氏族标帜:有插鹰、虎、蛇、蟒各类动物旗帜者。此地不但外人不准去,就是普通族人平时也不能进入,只有萨满和穆昆达方可进入,平时,祭祀重地也有族中老人在此清扫、摆供。
  萨满面具的分类与原始功能
  萨满面具,是指萨满在祭祀、治病、追魂、驱邪、求子、丧葬和狩猎、巫术等神事活动中佩戴使用的面具,以及氏族供奉的作为神灵载体的面具。面具分类是研究原始人类文化艺术的基本认识。诚如我国傩戏傩文化研究专家曲六乙先生所指出:“关于面具的分类,是个复杂的难题,有多少个学者,就有多少种分类。”长春师范学院萨满文化研究所所长郭淑云教授,潜心数年,反复鉴考所征得的诸民族手抄文字、绘画资料与实物,在对现有萨满面具资料精心整合梳理的基础上,以面具的功用为分类标准,并参照面具的质地、造型等因素,对萨满面具做出基本类型的划分:
  一、狩猎面具
  狩猎面具,主要是狩猎巫术面具。这类面具反映了先民笃信通过某种意念和行为有助于狩猎丰收的原始思维观念,其所遵循的原则是“交感巫术”的“相似律”与“接触律”。西南因纽特人的萨满祭仪中,有一种“引诱鱼类尤其是鲑鱼和海豹到内河来以便捕捉”的仪式,要用一种叫“阿满卦克舞”的面具。这种假面具的面部涂以灰、白两色,两边生着两手,脸上画有两根萨满教的咒棒,中间还夹着一个海豹图,在面部左右两侧下面有两个方孔,方孔下有几个带孔的红色空圆球,是用以表示许多河流的出口,象征鲑鱼将被萨满的法力驱逐入河。这是一面典型的狩猎巫术面具,人们确信以其仪式的象征意义和面具构图的含义即能招来鲑鱼和海豹进入内河以便捕获,从而取得渔猎成功。祭祀仪式上使用面具以祈丰收,这在渔猎民族中普遍存在。费雅喀人举行捕鲸祭典时,用草结制作假面具;北美因纽特人每当夏天捕完鱼后,都要戴上木面具舞蹈。一般来说,“面具的形状与他们从事的专业有关”,譬如鱼甲面具、龟形面具、鹿型面具、熊头面具等等。由俄罗斯科学院远东分院远东民族历史、考古与民族学研究所考古学与人种学博物馆编辑出版的《俄罗斯远东的土著民族》一书,是一本反映远东地区土著民族风俗的绘画图录,其中收录两幅描绘萨满佩戴面具从事祭祀活动的绘画作品。这两幅绘画作品生动形象地再现了楚克奇和乌德赫萨满面具的形制和使用方式,为研究萨满面具提供了佐证资料。其中一位萨满以白色熊头为头盔,套于头上,手持绘有太阳图案的萨满鼓;另一位萨满则头戴面具,木质面具上宽下尖,其头发、胡须、眼眉均用白绒毛粘贴而成。   北方地区的岩画中,有一部分即属于狩猎巫术岩画,其中有的猎人头戴蒙面帽或面具。透过这些狩猎岩画可以看出,在原始人的观念中,只要刻绘了猎取野兽的图绘,即可得到超自然力的保佑,并在狩猎生产中真正猎到野兽。而在狩猎中佩戴面具或蒙面帽,则体现了原始先民的多种心理意识:伪装自己以便猎兽;对动物恐惧和害怕其灵魂报复等等。民族学资料也表明,狩猎民族笃信动物有灵,捕杀它们会遭到报复。因此,他们在捕兽后,往往要采取一些相应的措施,或讨好被杀死的野兽,或将猎兽的行为转嫁他人,以逃避由此可能带来的灾难。原始狩猎民族戴上面具去打猎,也正是基于这种复杂心理。波兰萨满教学者尼斡拉兹在《西伯利亚各民族之萨满教》一书中记载:崇熊的部族,萨满在杀熊仪式上戴假面,目的是使被杀之熊的灵魂认不出杀它的人。“奥斯梯加克人在吃熊肉之前,都戴上假面跳舞,不让熊的灵魂认出是谁要吃它的肉。西伯利亚一些崇熊的民族还有过熊节的习俗。过熊节并非以此而欢,而是一项隆重的宗教活动。其目的在于通过被宰杀的熊,向熊神及其亲族供奉各种祭品,取得神灵的欢心,从而使自己的氏族得到庇佑。”信仰萨满教的曼西人,过熊节戴的面具用桦皮折叠缝制而成,在桦皮上面抠两个洞当为眼睛,从面具底部中间向上撕出一条缝,应为佩戴者呼吸之用。面具做工粗糙,手段原始,用桦皮稍做加工即成。狩猎巫术面具传达了北方狩猎民族希冀通过超自然力的某种作用来获得猎物、恐惧动物灵魂报复和求吉避祸的复杂心理。
  二、跳神面具
  跳神面具,系指萨满在举行诸种神事活动时所佩戴的面具,这种面具曾经是萨满野祭和跳神时必备神器之一。跳神面具所依托的仪式包括祭祀、治病、追魂、驱邪、求子等。当然,在不同的民族中,其表现形式不尽相同。
  1、祭祀面具
  祭祀是萨满最基本的职能,每逢狩猎、战争、迁徙、瘟疫流行时,萨满都要为全氏族举行祭祀活动。远古时代的祭仪,今天已难以复现,但先民们遗留下来的文化遗存,却将后人的研究视线溯至古代。
  据中国著名岩画专家盖山林先生的研究,在地球北部萨满文化流布的辽阔区域,广泛地遗留着被当时人祭奠的面具形圣像群岩画。这些以面具形为载体的自然神灵,往往是成片分布。贺兰山岩画中,即有巫师头戴面具、腹部悬挂面具的岩画。前苏联学者M?A?戴甫列特曾绘声绘色地描述:“人们在举行祭圣仪式时,常常要在那里的岩画上面凿刻下一些新的岩画。祭圣时,人们要在石崖旁进行祈祷,戴上面具跳起宗教舞蹈”。
  此外,根据民族学调查资料,中国北方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蒙古、满族等民族及汉军在萨满跳神祭礼中都曾使用面具,或由萨满佩戴,或由选定的族人佩戴,或敬悬于祭坛的尊位。作为特定神的象征物,面具在祭礼中与特定的场景、氛围和面具佩戴者的舞蹈、动作相配合,表达着特定的思想内涵。鄂温克萨满跳神集会,称“斡米那楞”。举行祭典前,每个萨满都由一个穿法衣、戴面具、敲着鼓、口诵萨满神歌的人陪同,到各户安排祭祀物品,每到一家,均按太阳运行的方向绕蒙古包三圈,主人则拿一碗牛奶往戴面具人的身上洒,家中的其他人则往他们身上洒酸奶,直到他们进包绕火走三圈并站到西南角为止。然后,主妇拿一碗奶往蒙古包顶泼去,并给戴面具者敬烟。祭典仪式中,有一个大萨满戴面具。近世鄂温克族祭祀面具以铜制为主,多用铜片打制而成,大小以将脸遮住为度,在上面凿出眼、口,没有耳朵、眉毛、牙齿,形制很简单。不难看出,在鄂温克人萨满祭祀中,面具作为萨满神的化身发挥着特殊的作用。萨满凭借面具施展神威,族人则通过对面具的祭奉,来表达对神灵的尊崇。
  达斡尔族的祭神典礼仪式的神树横杆上挂有铜制假面,称为“阿巴嘎尔迪”,是用红铜制成的人形狰狞面具,胡子用黑熊毛粘贴而成。据说它是黑熊的精灵,是萨满所有神灵的总管。祭典结束时,萨满把自己所领诸神集中于面具神,然后举行饮血仪式。据在达斡尔族地区调查,该族萨满视室内、外神树和连接两者的“拴那”为神路,萨满神灵必先降到室外神树上,经拴那,再降至神坛。因而,在祭坛上悬挂的面具,是作为萨满神之载体而出现的,并为萨满众神之总管,对萨满沟通神凡两界、请神娱神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满族萨满面具的传承与该民族萨满教的演变息息相关。近世以祭祖为主并具有明显程式化特征的家祭形态,已摒弃了萨满降神、会神方面的内容,故无需使用面具,多数姓氏萨满祭祀甚至不戴神帽。然而,根据满洲氏族传承史料和萨满神谕,在满族先世女真人盛行的以自然崇拜为主要内容的部落大祭,如火祭、雪祭、海祭、鹰祭、柳祭中,多有萨满跳神面具传承。其形式主要有两种:一是主祭萨满佩戴的面具,以完成特定的祈愿目的。如黑龙江省爱辉县大五家子满族徐姓家族保存一副星神面具,族人尊称“乌西哈恩都哩”(星神),为星祭时主祭萨满所佩戴。佛朵妈妈被满族诸姓奉为柳母神,后演化为保婴神,主司氏族的子嗣繁衍。在满族先世大祭中,主祭萨满只有戴上佛朵妈妈的面具,才有权宣达神谕,并为求偶、求子者赐福。这类神面具有多种,后在满族玛虎(面具)戏中传承下来。另一种面具形式是巴柱面具。“巴柱”,系满语,意为妖怪。巴柱面具数量不等,形态各异。巴柱面具被赋予各种超自然的特技,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巴柱并非皆为恶者,亦有以助人为乐的善者;有性喜戏谑者,有仗义惩恶者,亦有害民祸人者。其总体性格特征为智慧、顽皮、诙谐,戴此面具者具有相当高超的唱跳技艺,在祭祀中相当活跃。
  辽金时代直到清中叶清廷查禁野神祭之前,满族及其先世女真人曾创造了丰富多彩的萨满面具和面具舞。据《瑷珲十里长江俗记》记载:“沙玛跳神皮玛虎,民间儿女办戏戴皮玛虎,求趣乡里。”“玛虎”系满语,意即鬼脸、假面。“皮玛虎”为满汉组合词,指以皮革缝制成的面具。玛虎既是萨满跳神的必备神具,又是民俗歌舞不可缺少的道具;既被尊为村寨的守护者,又被奉为氏族至尊的神。据载:明末“女真部族城寨中,常有高柱称望柱。柱头雕以怪兽、鬼面、怒人,常奉护地瞒尼;亦有依诸端诸像以皮木绘雕面谱,跳马虎马克亲以娱。”《吴氏我车库祭谱》亦记述:“原祖居下江,传奉皮脸神三具,妈妈神脸壹,熊头神脸壹,巴柱神脸壹。二祖阿塔里率族西迁,船逆水遇风,神器仅余神书数册,岂非天意……”   蒙古博早年行博时也戴面具。据科尔沁色仁钦博介绍,其师傅良月渥都干曾对他讲过,过去博请神时须戴面具,行博不戴面具,神不允许。但色仁钦博本人并未见过面具。传世的蒙古萨满面具有桦皮、青铜制品,形制也很简单。
  2、治病与追魂面具
  在萨满魂化观念中,人患病多与超自然力的作用有关,因而,萨满治病也必然采取一些充满神秘色彩的方法。有些民族萨满治病还要佩戴面具。如鄂温克族萨满给患者治病,患者家人要将一只羊肩骨烧成灰后,交给萨满以卜测何方鬼怪作祟,并用苇子扎成一男一女两个草人,放在蒙古包东南角的一张羊皮上。萨满拿一碗稷子米撒在病人身上,嘴中念念有词,然后再向草人撒去,认为这样做,即可把附在病人身上的鬼赶走。同时,有人走到草人跟前说:“我们已经杀了羊,把你当成了我们的伯父、伯母一样,请吃吧。我们的萨满已经穿上法衣,戴上了铜面,他已经看到你的脸,你吃得差不多了,快离开吧!”如此反复诅咒,直到天明,萨满才穿戴齐备,开始赶鬼。萨满给人看病时,一般要留下几种东西,如铜铃、铜镜等,表示萨满的神保护病人。病家送回时,一定给萨满的面具送一只羊或一匹马。
  治病是近代巴尔虎蒙古萨满的主要职能。在跳神治病仪式上,萨满身穿神服,头戴神帽,面戴铜面具,以遮隐其本来面目,防止恶魔报复。铜面具的形制除凿出眼、口、鼻外,还有耳朵、瞳孔。
  对于某些被认为魂魄已为恶魔摄走的患者,萨满则通过追魂的方式,经过与恶魔斗法,索回已被恶魔摄走之灵魂。萨满在追赶魂时,有时也要戴面具。戴上假面,可使该精灵不能识别萨满的真面目。黑龙江省爱辉县大五家子满族钱姓、何姓萨满和吉林省永吉县红旗屯满族奚姓萨满都具有为患者迫魂的神功。追魂时,萨满要戴上木刻面具或草编面具。面具形制多,制作很简单,仅具眼、鼻、口等形状。
  从上述几则材料可见,萨满治病佩戴面具,虽然皆以灵魂观为思想基础,但其体现的内涵却不尽一致。鄂温克族萨满戴上面具,即成为超凡的神,具有洞察宇宙的神力,故能看清作祟鬼怪的面目,并通过诅咒、跳神等形式,将作祟之鬼逐除。而萨满为失魂者索魂时佩戴面具,则反映了萨满惧怕恶灵报复的心理。
  3、驱邪逐鬼面具
  祈福禳灾、驱邪求吉是萨满信众的普遍心理,并由此而成为萨满的职能之一。而萨满教关于邪祟来自某种超自然力作用的思想观念,使人们笃信萨满只要戴上形态怪异的面具,即可达到逐鬼驱邪的目的。前苏联地理学家、民族学家弗?克?阿尔谢尼耶夫在《在乌苏里的莽林中》一书中,记述了他亲眼目睹的乌德赫族萨满跳神仪式:“墙壁上挂着带木槌的神鼓、腰铃,画着各种图形的神裙和边上粘着熊毛的木面具。萨满在跳神时戴上面具,显得十分可怕,就可以把鬼怪吓跑。”萨满戴上形态凶恶的面具,即成为法力无边的神灵,对鬼怪和邪祟具有威慑和逐除功效。
  满族族传史料《富察哈喇礼序跳神录》记载:萨满在举行跳神驱邪仪式时,有时故意往自己脸上涂抹各种颜色,头上还披挂着鬃毛、铁铃和刨花,以驱魔斗鬼。这种涂面化装术常被使用,以掩盖萨满或病人的真实身份,其所起的隐蔽作用与佩戴面具大体相同。源于萨满教的涂面习俗对北方民俗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人们相信涂面可以起到驱邪的作用。据满族长篇说部《东海沉冤录》记载:东海林中人酿椴槐花粉与紫兰胶涂面惑邪。《呼玛县志》载:“互抹鬼脸的习俗,满、达等民族盛行,不分长幼,认为不抹黑,一年不吉利。”直至当代,达斡尔族地区正月间青年互相往脸上涂黑灰之俗仍然沿袭着,相传可避灾求吉。被逐之祟鬼也由人戴上假面装扮,这是汉军烧香表现出的特征。
  汉军旗香,又称“单鼓”,俗称“烧香”,是清代编入清廷编制的汉军旗人及其后裔传承至今的一种祭祀形式。汉军旗香的重要特点是盛行亡魂祭。祭礼中要把老少亡魂请回家园,团聚欢宴。亡魂中既有本姓祖先魂,也有伤害亲族的外鬼和厉鬼,它们也要求入室同乐。汉军萨满为庇佑阉族安宁,要与群鬼斗法,从而在祭礼中出现了惊心动魄的神鬼鏖战。扮装鬼魅者均头拴狰狞可怖的面具。驱鬼仪式规模宏大,十几个头戴面具的“厉鬼”进入室内后狂呼乱叫,并要与萨满比试鼓舞技艺。一场比技斗智的“神鬼大战”最终以萨满代表的神战胜厉鬼而告终,可谓邪不压正。当厉鬼被逐出宅院要将面具焚烧,以示将神鬼全部送走。驱逐仪式称“撵班”,“班”即鬼的别名。据汉军萨满张荣武介绍,清末民初,汉军面具全用上好白桦木板精雕细刻,再染色,刷金粉,贴上长眉、胡须、鱼骨獠牙。近世则多改用纸浆熬胶糊成,干燥后涂各样色粉。为图节省也用硬白纸画面具。学者考察时所见到的汉军鬼面多用纸壳剪出,上绘眼睛、鼻子、嘴巴、牙齿、头发等,两侧缝上松紧带,用时套在头上即可。汉军鬼面形象狰狞可怖,造型较北方民族的萨满面具复杂,但制作简单。
  4、求子面具
  萨满教神作为氏族的庇佑者,司长氏族子嗣的繁衍,并由此产生了形形色色的求子仪。内蒙古科尔沁地区的蒙古博为不育者求嗣时,要表演一种名叫“额尔伯里”(意为蝴蝶)的舞蹈。由六个或八个儿童戴着憨态可掬的面具,在头戴面具的白老人带领下嬉戏舞蹈。白老人象征着保护儿童的萨满神。白老翁是蒙古族普遍信奉的吉祥之神,被奉为主司牲畜兴旺和丰收之神,在这里头戴面具的白老人则被赋予儿童保护神之神格。在满族萨满教柳祭中,主祭萨满戴上佛朵妈妈面具,即成为保婴神的化身,并由此而获得了保婴神的神格神力。
  萨满跳神面具的出现均依托于某种萨满教仪式,因仪式不同,其所体现的思想内涵与功能亦不尽相同。但从总体上看,跳神面具使萨满实现了从人到神、从“我”到“非我”的转换。萨满凭借面具进入一种忘我迷痴的状态,并获得某位神之神格神力,从而实现了沟通人神、代达神谕的神圣职能。
  三、供奉面具
  供奉面具,是萨满面具的一种特殊形态,其使用方式,不是戴在萨满或族人的脸上,而是供奉于特定的神龛中或祭祀时供于神案之上,因而被称之为供奉面具。各地区使用面具情况不尽相同,托河一带的鄂伦春族有供奉面具之俗,将面具供于撮罗子内,具有驱邪护宅的功能。现藏于呼伦贝尔盟博物馆的鄂伦春族供奉的桦皮面具神,系用桦树嫩皮剪成,呈黄色,眼、鼻、嘴镂空。鄂温克族不仅创造了别具特色的跳神面具,而且有着多种形式的供奉面具。其形制依地区不同而有别。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自治旗辉苏木的鄂温克人供奉面具神,称“毛本铁”神,是以铁片剪成的人面形。它是家族“毛哄”祖神,每个大家族只有最古老的一家才有资格供奉面具,其他各家不另设毛本铁神位,如要祭拜毛本铁神,必到这家来上供。毛本铁神还是萨满最根本的神。居于伊敏草原上的鄂温克族萨满将面具挂在蒙古包内哈那支架上,面具前常年置供品祭拜,面具嘴里则放一块煮熟的肥羊肉,以示对面具神的供奉。鄂温克族已故萨满奥云花即在家中特设神龛,供奉青铜面具。在神龛前燃香、点油灯,并供奉酒、糕点、罐头等供品。呼伦贝尔盟阿荣旗的鄂温克人在门上悬挂“德力格丁”神面,用桦树皮剪成或用红铜制成。以小米粥和狍胸骨头为祭品。据《龙江县志》载,额鲁特种族供奉的木瓢面具是祖先神的代表,“额鲁特种族有祭祖者,先以木瓢挂墙上,画耳目口鼻状如人面,时以牲酒涂其所画之口,口边油脂积愈高,以为祖宗享食者多,必将赐福,否则不祥”。达斡尔族也供奉面具神。面具神为9个木雕人面形,五官以墨勾出。每个人面形下有一双用皮子剪成的靴子。珲春满族何姓直至上世纪50年代之前仍供祭面具神偶,并被尊为瞒爷。据传,面具神偶有7位,均用煮好的白板猪皮制成。即先将猪皮或鹿皮切成长方形或椭圆形,然后用剪刀剪成面具形,并用猪血或鹅血涂唇,称“皮神”。前面提到的满族吴姓祖传的三位皮脸神(皮面具),也属供祭面具之例。   面具,顾名思义是戴在脸上的器具。供奉面具的出现,应是面具的衍化形态。面具所以成为被供奉的神品,兼具神偶的属性,盖缘于面具为神灵的化身,具有超凡的神圣性,备受人们的尊崇。从某种意义上说,面具比神偶更具神圣性。神偶具有相当的普遍性,普通族人皆可供奉,萨满也可根据受助者的具体情况随时赐予护身神偶,因而,萨满教神偶种类繁多,形态丰富。面具作为氏族祖神或萨满神的载体,不仅数量有限,而且亦非一般族人皆可奉祭传用。同时,这类供奉面具的出现,也与萨满教程式以及面具用途的简化有关。随着萨满教日渐衰微,有些萨满教仪式已大为简化,有的则仅存形式,其内容多简略之处,特别是其神秘色彩浓厚的部分内容更是如此。面具即属此类。供奉面具的出现,也与氏族迁徙、本部萨满的消亡或战乱等社会变迁有关。或因萨满逝世,面具使用无传人,故成为只供不用的面具神。
  四、丧葬面具
  给死者佩戴假面的风俗,在亚、欧、美三大洲古代墓葬中均有发现。日本学者岛田贞彦在《古银铜面具考》一文中,列举了世界各地死者假面的使用情况,从古希腊迈锡尼时代的先民,到亚洲柬埔寨、暹罗君主,直至美洲阿里乌特岛的土人,都有为死者戴面具的习俗。中国考古发掘成果也表明,古代先民曾有用陶器(大汶口文化)、麻布(齐家文化)、玉石片(良渚文化)掩面的风习。汉代金缕玉衣和面罩的出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为死者盖面风习之盛。毫无疑义,这是一种世界性的古文化现象。在诸多北方民族中,这种风俗与萨满观念发生关联,有着特定的表现形式和意义。
  北方古代民族丧葬习俗中,覆面和死面(遮盖死者面部的面具)并存,覆面之风至今在民间仍沿袭不衰。覆面是东胡民族较为常见的一种习俗,在考古发掘中多有覆面文物出土。现居于西伯利亚的埃文尼人,为通古斯语族民族。埃文尼人死,要在其眼睛上各放一个铜圈,面部用布蒙着。在向死者告别的仪式上,每个人都要隔着苫在死者脸上的布吻吻他的前额,然后才将其下葬。除覆面葬俗外,在北方先民活动的区域内,已有多件死面出土。其中最有代表性的面具当为契丹葬俗中
  网络与面具,堪称北方考古的重大发现。契丹族葬俗中,有一种穿戴网络与面具的特殊葬俗。这与宋人文惟简关于(契丹葬俗)“以金银为面具,铜丝络其手足”的记载恰相符合。所谓网络,是用铜或银丝编缀成的葬服,由头、胸背、左右臂、左右手、左右腿、左右足六个部分组合而成。网络皆因人特制,与尸体的各个部位紧密贴合,其编织铜丝纵横交织,整齐规则,故形似一副锁子铠甲。
  古代贵族的丧葬面具,一般分铜制、鎏金铜制、银制、鎏金银制和金制等多种,多用薄银板或薄铜板加工打制而成,大体符合死者的脸型特征。从已出土的面具看,以其覆盖面部的深浅不同可分为扁平浮雕式、半浮雕式和高浮雕式。形象多为双目闭合,眼缝微开;鼻梁瘦长,两翼略宽;颧部微隆,面颊丰满;双唇抿合,留有口缝;表情为安详入睡状态,耳朵打制在脸颊两侧的弧面上。只有辽国公主与驸马所戴的金面具呈睁目状,为生动的活人形象。
  北方丧葬覆面与死面的出现是萨满灵魂观念的产物。萨满认为,人死后亡魂各有归宿。然而,不论魂归何处,都非坦途,既漫长,又布满恶灵。给死者覆面或戴面具,目的是使各种恶鬼认不出死者的面目,以保护死者免受恶灵的伤害。同时,也使亡魂有所依附,贴着覆面物或面具尽快到达彼岸世界,得其归宿,而不至于到处胡走乱游。契丹、蒙古等族在使用死面和覆面的同时,还配以网络覆尸、白布缠尸,则不仅起着保护尸体,聚拢骨骸的作用,还蕴含着形不散则魂不散的深层喻义。上述丧葬习俗,也表现出北方氏族一种矛盾复杂的心态,一方面死者因对子孙的眷恋,其魂不愿离去;另一方面,其亲人既希望与死者保持某种联系,以得其庇佑,又千方百计与死者造成一种空间上的隔绝,使其亡魂迅速离去,不再回转来滋扰子孙。给死者覆面和戴面具即起到将生者与死者隔离的作用。既不使死者凶相毕露,免得其亲人恐惧伤痛;又使死者断绝与亲人的联系,找不到回转之路,安心踏上赴彼岸世界的旅途。(以上基本内容和观点,引自郭淑云著《多维学术视野中的萨满文化》一书中“萨满面具类型”一章,吉林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五、图腾面具
  二十世纪末期,在北方民间新发现了满族图腾面具和民间舞蹈“玛虎”面具有如在北方的原始文化沙漠,发现了一片神奇的绿洲,填补了北方面具文化空白。这些珍贵的萨满图腾面具与“玛虎”面具,原始图形是由一位八十高龄、萨满世家的傅英仁老人,同已故民间老艺人关墨卿祖传及早年在民间征集而来的,其内容十分丰富,包括日、云、雷、电、风、霜、雨、雾、冰、雪、雹、水、土、木、石、山岭、江河等等,以及天神、妈妈神、动物神、植物神、方位神、野祭神等各种源于自然的象征性图形。就使用功能而言,有祭祀的、民俗的、战争的、狩猎的、艺术的、娱乐的等。从中可以看出,图腾面具文化是一种符号,一种假说,一种造型手段,一种神鬼精灵的象征,一种宗教祭祀的法器。每一个古老图腾面具的背后,都能够衍生出一个或多个故事。而那些流传于民间的图腾面具传说,依附于莽原荒林的山川地貌,大都反映出原始氏族部落文化、民俗文化的人文特征,经历千百年光阴岁月的洗礼,仍展现出动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它所依附的祭祀仪式和民俗婚礼、舞蹈姿态,则更具有原始形态或原生形态,它们大都不曾或极少受到其他宗教的影响,这就更加具有极其珍贵的研究价值。
  由图腾面具衍生的一种歌舞面具,满语称“辛乌春玛虎”。当古老的宗教意识衍化为民间娱乐性活动,佩戴玛虎面具歌舞成为民俗时尚。辽金时期,“寿宴节庆喜罩玛虎面,蹄踏雀跃,家藏多者达百余件”。另据《清史稿》乐志八中载,清代莽式舞中的扬烈舞戴面具者32人之多。《爱辉十里长江俗记》“爱辉玛虎戏耍者,传自祖地宁古塔。”“兵进呼玛河,宿帐有玛虎莽式。”“宁古塔多姓喜玛虎戏,戏中有莎玛故事,有猎物幻女救人,戏中人各罩玛虎,唱艺技绝惊座。远戍爱辉后,偶有稔此技者在军中献艺,人聚如潮,缅系乡情,台上台下声泪俱合,世代传继,围众不泯。”可见,玛虎戏在当时满族人心目中的地位和流传之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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